第(1/3)页 (5400字大章~) 曼哈顿上东区。大都会艺术博物馆(The Met)。 下午一点十五分。 私人展厅内一个人都没有。柔和的顶灯光晕垂直洒落,将墙壁上那些十九世纪后印象派画作的油彩纹理照得纤毫毕现。 皋月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款长风衣,内搭一件深黑色的真丝短袖衬衫,下身是一条修身的同色系半身裙。 她停在一幅保罗·塞尚的风景画前。 画布上,圣维克多山的轮廓被大块的几何色彩分割、重组。 皋月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中,视线顺着画框右下角的笔触缓慢向上移动。画作的色彩在她视网膜上留下了斑驳的光影。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,左手在风衣口袋外侧,极其隐蔽地按压了一下平坦的小腹。 胃部依然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饱胀感(错觉)。 皋月看着画作上那片用厚重颜料堆叠出的蓝灰色天空,嘴角渐渐牵扯出一抹清浅的笑意。 任性的感觉真不错。 其实前天,她本来只是打算晾那些官僚几个小时的。但自己竟然幼稚到去和一块牛排较劲了,想着反正都推迟了几小时了,那再加几十个小时,想必那些大叔也不会介意的吧? 这样的行为固然有着商业谈判的考量,但总体而言,还是非常不成熟的做法。 可是,自己有这个权力这样做啊!难道非要累到猝死,才算是完全理性吗? 若是在前世。 那个在华尔街投行里为了几万美元的年终奖而拼命的年轻分析师,即便胃部绞痛到需要吞下大把的止痛药,也会在下飞机的第一时间,提着沉重的公文包一路小跑冲进会议室吧? 生怕迟到一分钟,就会被上司剔除出那个涉及数亿美元的并购项目组…… 话说,这幅画是假的吧?我记得真的应该是放在水晶宫上面那个画廊里了。 这时,走廊的橡木地板上,传来平稳的脚步声。 弗兰克提着一个黑色的牛皮公文包,迈步走入私人展厅。他在距离皋月侧后方两米的位置停下脚步。 “BOSS。” 弗兰克的声音压得很低。 “RTC(重组信托公司)纽约分部,首席清算官米勒的办公室刚刚打来第五通电话。” 弗兰克打开公文包的黄铜搭扣,从中取出一份行程确认单。 “对方的秘书在电话里反复确认您今天的行程。我给出了肯定的答复。” “确定是今天去参与会议吗?” 皋月依然看着面前的那幅风景画,并未回头。 “嗯嗯,就今天吧。失约太多次就失礼了。” “那些大叔们怎么样了?” “根据我们在RTC内部的线人汇报。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,米勒团队重新核算了那二十栋商业大楼的滞纳利息与安保费用。他们今天早上的部门例会,气氛很压抑。” 弗兰克将行程单平放在公文包的侧面。 “国会预算委员会对他们施加了极大的压力。华盛顿需要看到账面上的坏账被清除。米勒必须在下周三之前,交出一份实质性的资产处置报告。” “大叔真是幸苦呢……” 皋月转过身。 她将双手从风衣口袋的边缘移开,自然地垂在身侧。 “走吧。” 她迈开步子,向着展厅的出口走去。 “去看看他们为我们准备了什么方案。” …… 曼哈顿中城,重组信托公司(RTC)纽约分部大楼。 楼下回车廊的冷风灌进来的时候,皋月把薄风衣留在了车上。 她今天只穿了一件深黑色的真丝短袖,这个选择在走进大楼的那一刻就让她后悔了——美国佬的冷气是不要钱的,有多冷开多冷。 皋月打了一个寒颤,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自己裸露的双臂,现在再想回去拿衣服又不合适了,弗兰克已经推开了一号会议室的门。 长条形的胡桃木会议桌旁,坐着四名穿着深色西装的男士。 听到开门的声响,坐在主位的首席清算官米勒率先站起身。 “下午好,西园寺小姐,弗兰克先生。” 米勒绕过会议桌,主动走到门口这一侧来迎接。 他的笑容很周到,完全看不出是被刁蛮大小姐故意晾了48小时的样子。 双方握手落座。米勒的助手端来咖啡,还多问了一句皋月要不要换热茶。 "身体恢复了吗?"米勒坐回主位后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,"纽约这个季节温差大,很多人都会不适应。如果今天会议中间需要休息,随时说。" 他的关切说得很自然,像是真的在担心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。 即使实际上他的日子并不好过——RTC内部对这批资产的处置进度是有时间表的,国会预算委员会的听证会就在下个月,每多拖一天,他要面对的压力就大一层。皋月让他等了四十八小时,他不但不能催,还得反过来关心她的身体。 "谢谢关心,已经好多了,"皋月说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,"耽误了大家的时间,很抱歉。" "哪里的话。"米勒摆了摆手,"健康最重要。" 弗兰克紧挨着她坐下,将手里的黑色牛皮公文包平放在桌面上。 皋月的视线在桌面上扫过。 在米勒及其下属的面前,除了刚刚打印出来、用彩色封皮装订的资产评估册之外。还堆放着几份陈旧的法务记录。 第(1/3)页